Thursday, December 11, 2014

心忆

      【一】

我和他在风中相遇,在一轮弯弯的月下,还有那一片微微扬起浪头的大海。小小的浪花轻打在脚尖,带着些许寒意,可拥着双脚的手指头还要冷一些。身体不自觉地颤抖着,可身体里面,心脏跳动的速度却愈来愈慢。
     
    突然间,就像一颗流星滑过的突然间,忘了,我心的寒,还有那冷冷的海风。我的心,扑通跳了下。

      有个他,对我笑着说:“好美!”

      【二】

      如果遗忘的尽头是空白,是孤独,是死亡,我也依然希望,你是我最后消失的记忆。因为医生说,我得了遗忘症,会慢慢忘记,那些不重要的,重要的,那些人的名字,甜蜜的事。

      我呆呆地看着他,他笑笑望着我。风吹着刚刚哭过的眼睛,是不是因为这样,我看着的他,才变得特别清晰?

“我给你画一幅画。”他这样笑着说,跑开了,然后又回来了,搬来了画架。而我只看着他,黑色的发和他手中黑色的画笔,与我黑色的心情,一切,都在这黑色的夜空下。

【三】

后来,我经常来这里见他。我说医院里有着太浓烈的味道,我让他猜是什么味道。他点头,说当然是药物的味道。我摇头,说是不幸的味道。所以,我跑到这海滩来,来寻找一点点,多一点点幸福的味道。那时候,我看着大海,像是大海就是我那幸福的味道,其实并不然,我只是让他可以偷偷看着我。他有没有偷偷看着我呢?

他轻轻地亲了一下,我的脸颊。我转过头去,看着他,那么近距离地看着彼此,是第一次,而我们却没有往后退的念头。因为发现了,我们相爱着。可是为什么,我的记忆却一直在往后退呢?当我爱上他,才发现爱情从来不允许一个人退步;当我爱上他,才发现我们的爱情像在期待世界末日,有一天我们都会消失。

“你总是未经我允许做事!”我嘟起嘴,眼睛泛着泪光。“画我那件事,亲我这件事,还有爱上我这件事。”然后,我们相拥,紧紧地,因为害怕,在下一秒,就是我们的世界末日。

【四】

有一天,我没出现在我们相约的地点。所以,换他来找我了,换他出现在我眼前。我说,我忘了约定的时间,因为忘了,所以没出现,害怕出现在错的时间,会让他发现,我渐渐忘记了。他看了看钟表,把那时间写在我手心。“现在,就是新的约会时间,因为是新的,所以换我来见你了。”然后,他抱着我,而如此靠近他的我,为什么不幸福呢?为什么我和他都哭了?

那天以后,我对医生说:“请你让我好起来,我已经开始忘记了,所以,让我好起来,因为有个人,他真的很害怕,他比我自己还害怕。”可是,那天以后,我好像忘得更多了。

当他下次出现,我想和他照张相。我这样想着,便把“照相”写在笔记本里了。然后,我笑着哭了,因为我是那么清楚明白,我不过害怕会忘了他的脸。可是突然有一天,我看着那张照片,却需要好久的时间,才把他的名字想起来。会不会有一天,我就突然间忘了,我多么爱着照片里的人?想着想着,便又在笔记本里那样写着“李宁是小菊的最爱!”随后还加上心形符号。

【五】

我和他说,以后,我们到一个遥远的小地方,那里只有我们两个人,我不用记住他,而是把他养成习惯。他摸摸我的头,对我温柔地笑。我也笑着,可是心却在往下坠,一直坠到无名深渊。我们的爱情,都不说承诺,因为连记住名字都已经那么难了。

我好想和他说,我要一辈子记住他,一辈子像现在那样爱着他。可是,我却好像快要忘记他了。

心里面有个脆弱的女生,她哭着哭着,化成了泪水,然后我也跟着消失了。明天,有个男的,他会不会发疯似地找我?我们不化蝶双宿双飞,我们化为泪水,一起消散在空气,好吗?

【六】

如果真的有缘分这码事,如果我的缘分是你,那么我愿意相信它。

十年以后,我看见自己在画中。《小菊是李宁的最爱!》是那幅画的名字。他就在画的旁边,对我笑着,像那天。

我和他在风中相遇,在一轮弯弯的月下,还有那一片微微扬起浪头的大海。

我落下两行泪,因为发现,我竟然用心记住了他。